妳握著方向盤,手心微微出汗,妳暗自罵自己笨蛋,緊張什麼。
妳在這一區已經送了三年的貨,對附近居民的長相約莫都有印象(除非是從不收宅配的人),但妳從不特別去記憶。戴著黑框眼鏡,嘴角有顆黑痣的男人,常有大包裹送到他家,妳總是猜想他買的是動漫產品,他可能姓黃,也可能姓張。紅色鏡框連著掛繩,總夾著鯊魚夾,踩著夾腳拖下樓,妳猜她是家庭主婦──只因沒撞見過她穿睡衣以外的衣物──她可能姓李,也許姓黃,有冠夫姓嗎,妳不在乎。
前些日子,專門出租給學生的公寓,出現了新面孔──當然,不只有一位新面孔,妳卻偏心的只記住她──偶爾會收宅配的女孩子,她住六樓,總是要花時間等她下樓來,她會克制住想用力喘息的需求,對妳說聲「抱歉,抱歉,久等了!」妳訝異又輕易地把她與她的姓氏記在一起,她姓吳,吳小姐,吳依莘。妳曾經告訴自己,那天她一口氣收了三大箱貨品,所以妳才印象深刻。妳現在坦白了,妳對她有感覺,妳想認識她,當妳興起這個念頭時,妳嘆了一口氣,妳只是個貨運司機,與她的生活毫無重疊之處。
從妳注意到她的那天起,妳每天都會特別查看送貨地址,是否出現C路18號之6樓。兩個月有了吧,至少也有一個半月,總算等到女孩子的住址,用小小的黑色新明細體,印在白色的紙上,黑白分明。妳壓抑住情緒,照常安排送貨路徑。妳的生理反應比妳的心情誠實,妳不相信自己在緊張,掌心卻不斷地冒汗。
妳停好車,抓著收貨客戶明細,踏上地面,打開綠色的貨運車門,拿出一件粉紅色的方形紙箱,妳瞄了一眼,是內衣,一件不做掩飾的不貼心包裹。妳把手汗擦在牛仔褲上,妳播了電話,數著電話的嘟嘟聲,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......「喂?吳小姐嗎?我是貨運,麻煩您下樓收貨。」
妳站得直挺挺地等待。妳看著她以小跑步朝自己靠近,妳沒有笑容。妳不知道藏在制服帽沿下的那雙眼睛,曝露了妳的期待。
「抱歉,抱歉,久等了!」她穿著寬鬆的大T-shirt,牛仔短褲,頭頂著一個亂糟糟的髮球──不對,是包子頭,女孩子好像都是這麼說的──
「麻煩您這裡簽名。」妳看著她簽下名字,拿著筆的手,正巧在胸口前方。妳注意到她的胸膛起伏,妳突然浮現一陣紅暈,妳不受控地想像了T-shirt下的胸脯,即將穿上什麼顏色的內衣。黑色的,妳的直覺。妳羞愧地微微低下頭,妳發現她換了雙新的夾腳拖,綠色的。
「謝謝妳喔!」
妳看見那雙綠色夾腳拖要離開了,妳小心地吸了一口氣。「妳是大學生嗎?」
「嗯。」她回過頭。
「喔......」妳準備轉身離開,她的聲音讓妳停下腳步。
「我記得妳,妳都送這裡的貨。」她是笑著的。
「嗯,對啊,好幾年了,沒看過妳!」妳也笑了,妳總算願意笑了。
妳抓緊收貨客戶明細,妳看見她的眼睛在發光,眼神閃著那麼一絲期待,妳總覺得她感覺到了。妳側著身,妳不確定該不該轉過身來好好面對她說話。妳空著的那隻手,不自覺地又擦了一下手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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